开学了。8月31日，榆林各中小学、幼儿园正式迎来新学期。幼儿园里，老师和孩子们扮成唐僧、孙悟空，用一场西游主题的沉浸式体验帮新生度过入园焦虑；小学里，安全、心理、法治排进了第一天的课表；清涧县高杰村镇九年制学校，七年级新生开学报到日不去教室，而是步行到白明善烈士陵园，在苍松翠柏间肃立默哀；百年榆中的开学典礼上，123名学生踏鼓而舞，典礼一结束，高一新生就分批走进校史馆，在沉浸式思政教育里传承红色基因。

同一个"开学第一课"，各校上法不同，但指向一个道理——教育不是装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

先说"火"是什么。看几个细节。高新六幼没有在开学第一天教孩子认字背诗，而是把他们拉进一场游戏，用满满的仪式感让陌生的校园变得可亲——这把火，叫兴趣。高新四小把安全教育和心理调适放在了知识课前面——这把火，叫安心。清涧的乡村学校把开学报到日搬到烈士陵园——这把火，叫信仰。榆林中学让新生走进校史馆，回望百年办学历程——这把火，叫传承。兴趣、安心、信仰、传承，哪一样都比多背几篇课文、多算几道题要紧。

道理不难懂，做起来不容易。这些年，"开学第一课"一度被念成了"开学第一堂常规课"——发新书、排座位、讲纪律、布置作业，走完流程就算完事。有的学校把它变成纯粹的"收心教育"，重点不在"点燃"而在"按住"，恨不得开学第一天就把暑假松下来的弦拧到最紧。更有甚者，把这堂课上成了"打预防针"——先讲规矩、先划线、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孩子还没走进教室，先被泼了一盆冷水。

榆林这几所学校的不约而同，恰恰在于它们没有把"第一课"当又一堂课来上，而是当一种仪式来设计。幼儿怕陌生，就用游戏化解；学生怕新环境，就用心理课兜底；年轻人需要方向感，就用英烈故事和校史去照亮。仪式感不是花架子，是教育的一部分。一个孩子在开学第一天被怎样对待，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接下来一整年怎么对待学校。

再深一层想，"装满一桶水"和"点燃一把火"，不只是两种教法，是两种教育观。装满一桶水，老师是容器，学生是桶，知识是水，灌满了就齐活；点燃一把火，老师是火柴，学生是柴，知识是引信，烧起来才算数。前者关注"我教了什么"，后者关注"他燃起了什么"。开学第一课之所以重要，不在于这天教了多少内容，而在于这一天能不能让一个孩子对新学期产生期待——期待自己变得更好，期待教室里有意思的事会发生。

从这个角度看，清涧那所乡村学校特别值得品味。高杰村镇九年制学校不算大校名校，条件也谈不上多好，可它在开学报到日做了一个选择：不急着发书，先带孩子去烈士陵园走一趟。七年级二班班主任带着学生步行到白明善烈士陵园，在松柏间肃立默哀，听英烈的故事。这堂课没有课本，没有考试，可它在一个十二三岁孩子心里点的那把火，可能比整个学期的思想品德课加在一起都亮。好的教育不在课本里，在脚步里；不在教室里，在土地上。

榆林中学的做法同样耐人寻味。一百多年的老校，开学典礼上腰鼓表演气势恢宏，但它最用心的一笔在典礼之后：高一新生分批走进校史馆，回望百年办学历程，感悟红色文化底蕴。不是说腰鼓不好看，而是腰鼓是"声"，校史是"根"。声能振奋一时，根能滋养一生。一所学校把自己的历史当作开学第一课的教材，是聪明——它告诉孩子：你不是从零开始，你站在一百年积累的肩膀上。

当然，不是每个学校都该搬到烈士陵园上课，也不是每所学校的校史馆都有百年底蕴。各校校情不同，"点火"的方式也应不同。但有一条是相通的：开学第一课的重心，应当放在"点燃"而非"灌输"上。这不是什么新理论，两千多年前普鲁塔克就说过，头脑不是一个要填满的容器，而是一把需要点燃的柴火。道理讲了那么久，可每到开学季，我们还是忍不住往桶里灌水——因为灌水省事，点火费心。

塞上秋来，新学期已经翻开第一页。这"第一课"上得好不好，不看课表有多满，看的是这把火能烧多久。装满一桶水容易，点燃一把火难。但正是这把难点的火，照亮的不是一个学期，是一个孩子的一生。

记者 马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