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淘万漉始得金 ——记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浙江师范大学杰出教授张弘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9-29 07:56:09 编辑:李强 责编:刘燕

张弘接受榆林传媒中心记者采访

从失学务农的陕北知青,到丝路文明交流的知名学者,今年67岁的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浙江师范大学杰出教授张弘,用近半个世纪的苦读求索,走出了一条布满坎坷却终见光亮的治学之路。离家数十载,学术版图越拓越广,心底的陕北情结,也愈发厚重浓烈。

1959年4月,张弘出身于榆林吴堡一个军人家庭,父辈投身革命,母亲是湖南师范学院毕业的部队文化教员。 3岁那年,他随调任榆林军分区的父亲迁居榆林城,塞上古城成了他童年生活的底色。

少年时代恰逢特殊年代,求学之路从一开始便布满荆棘。 1966年他刚入小学,学校即停课三年。整个小学阶段,张弘安稳坐在课堂上的时间加起来不足三个月。

1973年,张弘升入榆林中学。可教育环境的动荡、家中的变故接踵而至。同年他们全家迁居神木县,张弘随即转入神木中学,初中、高中三年,大半时光耗在农村生产拉练上。1976年高中毕业,按政策本可留城,父亲却劝他下乡磨砺,他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走进神木县孙家岔公社板定梁大队,成了一名知青。

彼时,他最大的理想是参军。三次应征,接兵干部都很满意,却一次次卡在政审环节,身为当地征兵办主任的父亲也无可奈何。当兵的路断了,恢复高考的消息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1977年10月,恢复高考的消息传遍全国时,张弘兴奋不已。可连续两年成绩都仅达到陕西师范大学榆林专修科录取线,心有不甘的他两次放弃入学资格,选择复读。1979年他第三次走进考场,巨大的压力让他落笔时双手发抖,成绩依旧止步于同一所院校。几经挣扎,他前往绥德县十里铺的陕西师范大学榆林专修科报到。

初到学校,巨大的落差让他心情跌入谷底:校区坐落于两山之间,一条小河穿校而过,雨天土路泥泞难行;平常主食是红高粱饭,本就肠胃偏弱的他,每餐过后都烧心难受。“从山沟走出,又进了更偏僻的山沟,放眼望去像一座囚笼。”多年后回忆这段时光,他仍记得当年的失落。

转机悄然来临。校内几位从北京来陕北插队的知青学长眼界开阔,一心备考研究生、谋求回京,时常鼓励张弘一同深造。 1981年7月,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并留校任教,又先后赴西南师范学院、东北师范大学进修,广阔的学术天地彻底打开了他的眼界,考研深造的目标愈发坚定。

张弘在研读中国文学批评史时发现:历代文论大家、经典诗学著作,许多与佛教深度关联。刘勰自幼长于寺院、晚年出家,《诗式》作者皎然是中唐名僧,惠洪《冷斋夜话》与明代晚期四大高僧的著述思想,都深刻影响了中国文学审美。在张弘看来,研究文学批评史绕开佛教,如同雾里看花、隔靴搔痒。于是,他将汉文佛教文学定为自己的研究方向。

1983年至1987年,他连续四年考研,终于考入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先后师从高起学、张可礼、项楚、陈洪,取得陕西师范大学文艺学硕士学位、山东大学中国古代文学博士学位,又在四川大学、南开大学完成两站博士后研究,打通了古典文学、宗教思想与文献学之间的壁垒。

数十载执教生涯,他先后在山东大学(威海校区)、陕西师范大学、西北大学、四川大学任教,曾任西北大学文学院院长、四川大学中国俗文化研究所(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所长。2024年起,受聘为浙江师范大学杰出教授(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

作为国内最早系统开展佛教文学研究的学者之一,张弘的研究横跨汉文佛教文化、中国宗教思想史、文学批评史、丝路文明交流四大领域。他著有《南朝佛教与文学》《中古佛教文学研究》《白居易与佛禅》等专著,主编、参编学术著作十余部;在《文学评论》《文学遗产》《世界宗教研究》等刊物发表中英文论文百余篇,多篇被《新华文摘》、人大复印资料转载;成果先后获教育部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陕西省和四川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以及《文学评论》优秀论文奖等。

立足本土,他也从未停下国际交流的脚步:作为欧盟伊拉斯谟(Erasmus Mundus)项目学者,他受聘为捷克马萨里克大学、德国莱比锡大学客座教授,曾受邀赴剑桥大学、哈佛大学、维也纳大学等欧美30余所高校讲学,向海外讲述中国佛教文学与丝路文明交融的历史。

育人三十余年,他的大批学生成长为高校文史领域骨干力量。如今,他仍担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中文学科评议组成员、中国古代文学理论学会副会长、《文学遗产》编委,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汉译佛典文学研究”,作为首席专家组织实施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重大课题攻关项目“中国佛教文学通史”。

行过海内外名校,踏遍江南、川蜀、齐鲁、秦晋多地,张弘心底始终牵挂陕北黄土高原。他的笔名“普慧”二字,取自榆林老城普惠泉与神木慧泉,两处泉水承载着他少年时代全部的乡土记忆。

谈及故乡,他言语间满是温情:“走到哪里,都惦记榆林的吃食,抿节、镇川碗饦、神木的粉皮、绥德的黑粉。每次回榆林,第一件事就是吃一碗绥德黑粉。从小喝惯榆林的桃花水,别处的水,总少几分滋味。”

当年走出陕北的山沟,如今执教金华江畔。四十余年过去,求学、工作的路途越走越远,陕北岁月磨砺出的坚韧,始终支撑他坐得住冷板凳、啃得动冷门学问。旁人眼中艰深冷僻的佛教文学研究,他一钻研就是四十余年,在少有人涉足的领域开垦出一片沃土。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动荡年代失学、三次高考受挫、四度考研碰壁,人生前半程的坎坷,都化作了治学路上的沉淀。如今,年近古稀的张弘依旧坚守教学科研一线,以黄土高原赋予的踏实与韧劲,持续深耕中国佛教文学与丝路文明研究,在中外文明交流、古典文论传承的道路上步履不停、逐光前行。

记者 张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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