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立马铜像

根据李自成传说故事情节和孩子们做游戏

“我回家要讲给爷爷奶奶听。”米脂县北门川社区的活动室里，一个孩子听完闯王故事，仰头对刘自立说。一句话，把刘自立拉回三十多年前的行宫院落。那时，他也是个仰着头听故事的孩子。

1988年出生的刘自立，是米脂县文化馆的非遗保护专员、文学干部。从行宫里听故事的孩子，到走村串户找故事的人，再到社区里讲故事的人，他把李自成传说从米脂带到湖南、湖北，又带回孩子们中间。

梅花亭畔，故事启蒙——

刘自立与闯王故事的缘分，起于母亲和那座行宫。母亲是李自成行宫的馆员，他的童年几乎都在行宫的青砖灰瓦间度过。最难忘的是“梅花亭”——相传闯王曾在这里听戏纳凉。那时附近孩子放学后都爱聚到亭子里写作业。

行宫里的馆员喜欢给孩子们讲故事。他们讲闯王济世救民的故事，也讲他带兵打仗的传奇。刘自立听得入迷，把《李自成》连环画翻了一遍又一遍。他记得《荥阳大会》：十三家起义军会盟，意见不合，年轻的李自成站出来，提出四路进击方略，与各路义军一同冲出明军包围。那一刻，李自成第一次“站出来”的样子，印刻进了刘自立心里。

走村串户，寻访口传——

长大后，刘自立总在想：这些故事从哪里来？还有多少人在讲？

2017年，刘自立带着录音笔和录像机，开始下乡采录。米脂古城、银州镇、沙家店镇、李站乡。每到一处，他都记下讲述人的姓名、年龄和讲述内容。年过八旬的申长明，曾任米脂县博物馆馆长，是李自成传说的市级代表性传承人，也是刘自立最难忘的讲述人。老人的窑洞小院种满花草，一棵大枣树迎风而立。得知刘自立来收集故事，申长明把攒了一辈子的传说讲给他听。

一次次走访，刘自立整理出50则故事，全部数字化归档。这些故事里，他最偏爱《李自成溜西瓜皮》。李自成年轻时捡西瓜皮，被人踩烂，还遭羞辱，立誓得势后惩处恶人。后来他带兵打到城下，一位大娘端水劝他：城里有恶人，也有好人，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一起罚。李自成听了，让好人在烟囱上插柳梢为号。大娘连夜传信，大军入城，家家檐下柳枝轻摇，一城百姓因此得免于难。“一根柳梢护住一城百姓，老百姓盼的就是赏罚分明、心存仁厚。”刘自立说。故事里没有太多杀伐，更多是坚韧、倔强和仁厚。 50则故事像50块拼图，拼出米脂人心里的李自成。

南北寻脉，万里补遗——

米脂李自成行宫里与李自成直接相关的实物不多。刘自立觉得，要看清传说的全貌，就不能只守在米脂，得顺着故事往外走。

2025年8月，他自费前往湖南石门县夹山寺——相传李自成出家为僧的地方。第一次见到“奉天玉诏”“龟形敕印”“梅花百韵木刻残版”，他说：“好像一下子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石门县非遗保护中心，他又发现一条线索：2024年列入常德市非遗名录的“江家湾赛牛灯习俗”，与横山“牛王会”十分相似，还带着米脂“转九曲”的影子。时间、形式都对得上，他因此推断，这门民俗很可能是李自成带过去的。中国明史学会理事、石门县博物馆原馆长龙西斌也认可这一推断。

2026年1月，刘自立又赴湖北通山县闯王镇——相传李自成殉难的地方。在郭沫若题词的“李自成之墓”旁，他与“李闯王传说”省级代表性传承人朱型淼互换作品集：他得到湖北的另一种讲法，对方带走陕北的源头故事。

南北两次走访下来，刘自立看清了两地最大的差异——李自成的归宿。南方讲归隐出家，北方讲陨落九宫山。在他看来，传说也是一种真实，不是历史的真实，而是老百姓情感和记忆的真实。正因为它活在人们口耳之间，才更需要有人讲。

社区开讲，童声续传——

回到米脂，刘自立生出新的忧虑。随着城镇化推进，村口树下、窑洞炕头，讲故事的场合正在消失。口耳相传的传说，一旦没人讲、没人听，就只能退回书页和名录。

“非遗在社区·故事讲米脂”活动开始，刘自立把北门川社区作为阵地，一期一期策划公益故事会：不只讲故事，还配手工、传统小游戏，有时还排演情景剧，孩子们边听边动手。

第一场活动只来了6个孩子，屋里显得有些空。后来，参加的孩子越来越多，他又办起少儿民间文学展演，鼓励孩子上台讲闯王故事。不苛求讲得完美，只要愿意上台，就给奖状和小礼品。不少原先躲在家长身后的孩子，渐渐主动举手。他还把AI绘画与古老传说结合起来，制作智能绘本，守住传说的样貌，用数智化手段，让低龄孩子先看见行宫、古城、窑洞，再愿意听故事。让刘自立感动的是，不少家长主动当起志愿者，搬凳子、收拾场地，邻里也聚到了一处。有孩子听完故事，回家讲给爷爷奶奶听，小听众变成了小讲述人。档案里的文字，就这样“活”了起来。

说起以后，他想继续下乡走访，把每则故事的来源记清，不用网上内容替换本地口传版本；办好故事会和少儿展演，把闯王故事带进更多社区、校园。梅花亭的飞檐依旧，社区活动室里的孩子一茬接一茬。刘自立知道，只要还有人讲、有人听，闯王故事就传得下去。

记者　马周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