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轻栖黄土肩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11-21 08:31:11 编辑:李 娜 校对:李强 责编:刘燕
小雪轻轻落下,天地归于宁静。
古城墙的砖缝间,细雪轻伏,是岁月设下的一段留白。高原梯田半覆素雪,半露土黄,如笔墨轻落,淡远从容。街角板栗在铁锅里噼啪翻滚,焦甜漫过寒风,勾起孩童的馋虫。行人肩头沾了雪星,迎着风雪依旧稳步向前。
时节入小雪,万物都换了安然的语调,冬雪也常在节气前后悄然到访。古人将小雪分为三候:一候虹藏不见,二候天气上升地气下降,三候闭塞而成冬。天地间阴阳收束,慢慢敛了喧嚣,静入寒冬。人间的雪从不是骤然铺天盖地,小雪的妙处便在于这份克制。它不急于掩埋山河,只轻轻撒下细碎雪粒,为大地蒙上一层素浅面纱。乡间老话说:“小雪雪满天,来年必丰年。”农人望着落雪,心底藏着对来年收成的期许。
时序推着日子往前走,小雪一至,乡土里的烟火仪式便依次铺开。老话说,小雪腌菜,大雪腌肉。黄土高原上的人家,趁着晴冷干爽的好天气,晾晒白菜、萝卜,一层菜一层盐,封进陶缸腌成酸菜。待到数九寒天,捞一碟脆生生的酸菜,熬一锅热汤,便是冬日里最踏实的滋味。也有人家趁着寒气刚至,宰羊备肉,借天然寒凉把肉晾干,慢慢吃上一个冬天。农事停歇,人们不再奔波于田垄,转而忙着储冬菜、修农具,把日子妥帖安放,顺应时节,藏养元气。
风从沟壑里涌上来,放羊的老汉赶着羊群往回走。小雪开始飘落,一片一片,落进地垄的缝隙,落在老汉的肩头。他刚把羊群赶回圈,棉褂的肩头已经积起薄薄一层白,不声不响间,他携一身雪色走进了窑洞。这层浅雪,见过老汉蹲在地头清点干草,见过婆姨站在院子里翻晒冬菜,见过放学的孩子追着雪粒奔跑,清脆的笑声久久回荡。雪不说话,只是静静陪着这些细碎鲜活的光景。
雪渐渐落得密了,碎雪沾在鬓边,凝在眉梢。塬上人家懂得借小雪初临的寒凉,忙着拴好羊、盘好柴垛。檐下的玉米串、红辣椒串经冷风一吹,更显干爽,巧手的妇人又拣饱满的软枣,串成串串一并挂上,红黄相间,在素雪的映衬下格外鲜亮。落雪送来清寒,正好锁住山野果实与庄稼的清鲜气息,黄土高原这份冬藏,处处透着过日子的巧心思。
暮色渐浓,踏雪行路的人陆续归家,小雪停歇,云开天晴。空旷的塬上褪去风雪的喧嚣,天地之间,只有远处几声隐约的犬吠,轻轻在山野间回荡。
小雪至,高原大地默然不语。落在黄土肩头的雪花,替这片土地缓缓道出所有温柔而厚重的心意。风雪年年如约而来,一抹素白铺在塬上,稳立在风霜之中,任凭寒来雪落,自守一方从容。
韩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