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词”纷纷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5-04-03 23:09:28 编辑:郝莉娜 责编:王丹

杏花春雨,当词牌邂逅清明,便是词纷语飞了。

春深如海,烟雨织成一张词牌,将人间浸入宋时墨色。东风卷起一阙《踏莎行》,掠过青瓦白墙,阶前梨瓣簌簌,恰似晏殊笔下“梨花落后清明”的碎玉,坠入新社燕子的呢喃。檐角铜铃轻晃,叮咚声里藏着“池上碧苔三四点”的闲情,苔痕漫过石阶,与雨丝共绣一卷碧色绸缎。谁家少女提篮采桑,裙裾扫过阡陌,惊起叶底黄鹂的啼鸣,恍若“笑从双脸生”的邻女,将春梦与斗草的欢愉缀成词中珠玑。

扫墓路上,远处杏花浮沉如雾,牧童短笛横吹,将杜牧的断魂诗酿成酒旗招展的遥指。酒香自《杏花天影》的曲牌中溢出,醉了一川烟草,湿了满地风絮。醉眼朦胧间,见柳永独倚危楼,衣袂沾了“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孤寂,而东坡拄竹杖穿芒鞋,在“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里,踏碎林间鹧鸪的哀啼。黄庭坚的墨迹未干,笔下“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的喟叹,随纸灰翻飞成白蝶,落向坟茔深处无言的杜鹃。

雨丝垂作帘栊,路边一老妇蜷坐门槛,焚一叠《念奴娇》的灰烬,絮语揉进火舌:“老头子哎,儿女远行如纸鸢,只剩这‘庭院深深深几许’陪我数晨昏。”她的银发是李清照未填完的《声声慢》,一梳一叹,皆是“凄凄惨惨戚戚”的韵脚。坟头青烟袅袅,却无刘禹锡“游丝撩乱碧罗天”的烂漫,唯有纸钱余烬蜷缩成姜夔的暗香。

扫墓归来,雨止天霁,只见田间麦浪翻涌,孩童扯着纸鸢奔跑,笑声惊破秦观“飞红万点愁如海”的苍茫。线轴转动,将易安的《渔家傲》送入云端——“九万里风鹏正举”,而地上人影渐渺,化作范仲淹笔下“山映斜阳天接水”的孤城落日。忽有鹧鸪掠过天际,啼声衔来辛弃疾的《青玉案》,蓦然回首处,灯火阑珊的岂止元夕?亦是清明雨歇后,一树梨花压着未亡人鬓角的雪。

暮色四合时,放翁骑驴过小桥,梅香与剑魄皆成“零落成泥碾作尘”的注脚。更漏声里,周邦彦的《兰陵王》溯流而至,长亭柳色年年望,折枝人已天涯老。唯有流水潺湲,似吴文英的《莺啼序》,将落花与离殇谱成绵长的回文。

夜雨叩窗,眼前仿佛重现陆游挑灯翻检半卷《剑南诗稿》,忽见窗外桃李纷谢如词稿散页。第二天醒来,当晨光再度染红杏梢,所有悼亡与欣荣,皆在晏几道的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原来啊,清明从不拘泥于断魂的墨色,它亦是朱淑真笔下“把酒送春春不语”的娇嗔,是蒋捷“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流光,是万千词牌在春泥中发芽,于坟茔与青苗间,长成生生不息的平仄。

作者 杨崇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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