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执著叫孤独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1-10 00:30:09 编辑:李 娜 校对:李强 责编:王丹
总琢磨孤独这个词语。因为想起我的舅舅侯廷峰。想起他房间里,灶台上剩下的半包挂面。
坐完地铁又乘大巴,辗转半天到了怀柔。这里别于北京的秀美,清新得让人舒畅。走进舅舅租来的房间,最先看见的是成堆摆放的大小各异、粗细不一的毛笔,接着扑面而来的是那些打开的、没打开的、画好的、正在画的纸张。
小小的家,被纸、笔、颜料堆满,再加上到处堆积的书,给我的感觉是,它们在一起密谋着想把这个家撑破。
这一切告诉我,房间里住着的人将画画作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来做。这真让人欢欣雀跃。看到自己的亲人与艺术亲密接触,谁都会有被艺术感染了的兴奋和自豪。
在心中远远膜拜的书画艺术,一直离我很遥远。却因为亲人的执著坚守,这一刻幻化成一种琢磨不清的味道,在这个房间里悄悄流淌。仔细体会,似乎是某种孤寂冷清却傲然不屈的气息。
房间里散落着几个样子没啥特别的葫芦,是写生时候参照的道具。几根随意从野外扯来的藤蔓,上面挂着些粗糙的硬壳,是画布前不会扭捏作态、很懂配合的模特儿。这些自然界野生的植物,因为置身于画家的房间,就都不自觉地散发出一种神秘而亲切的气息。它们让我粗卑的心灵觉得安宁。
看到客厅里这些画家的日常工作用具,我在心里想,画家的生活原来是这样带着超然、带着浪漫、带着高贵的一种状态。
接着,我走进简陋的厨房。灶台上孤零零地只有一个粗糙的铁锅,锅旁边是已经拆开、吃剩的半包挂面。这半袋包装简陋的挂面,让我凝视了很久,感到了一种难言的辛酸。
这就是人们眼中潇洒混在北京,在中央美术学院读研究生,无限风光的舅舅实际所过的生活吗?半包挂面泄露出的清贫简朴的生活状态,让我突然有了落泪的冲动。
眼泪回转盘旋了几次,想从眼中冲出来。我硬是阻止了这讨厌的泪水。
为了转移情绪,就开始帮他收拾房间,突然间又觉得根本无从收拾。看似满满当当的家,其实,是那么简单,除了作画的用具外,其他生活用品几乎为零。就那样乱摆放着还显得丰富些,全都收拾整齐了,会有了无生机的苍白感。
他却很满意自己的生活状态。兴致勃勃地为我讲这讲那,晚饭后我们去散步,夏夜的凉风柔柔地吹来,怀柔的青山在夜幕中自在地绿着,让人向往。
这个时代谁在坚持做想做的事?谁背井离乡只为画画?
2005年5月22日的首都,阳光灿烂,中国美术馆的门前有好多人前来看画展。
我夹杂在人群中,脸上有别样的兴奋和自豪。天很蓝,云很淡,风很轻,人们的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向往的表情。中国美术馆雍容大度地坐落在自己的位置上,接受着人们对它的由衷膜拜,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这就是所谓的大家风范吧。
名为“写意精神”的中国画展览,吸引着许多热爱传统美术的人前来欣赏参观。而我,纯粹是凑热闹来的。我不懂艺术,不懂画,但是却有极高的热情支撑着我来到展览的地方。早早地等在中国美术馆门前,等待着即将开始的画展。如果没有一个爱画画的舅舅,如果不是舅舅有11幅作品将要展出,这里可能不会比商场对我更有吸引力。我的心灵原来是这样的简单浅显。
艺术的滋养和浸润,绝对不是一时一刻就可以成就一个人的丰富内涵。虽如此,站在美术馆的门前,我心里依旧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被拔高了一样。
画展上舅舅兴奋、忙碌,一直在笑。我却在这笑容背后看到那半包挂面,像电影镜头里的某一特定影像一样拉近推远。那吃剩下的、包装极为粗糙的挂面,本来静静地躺在那个孤单的灶台上,此刻却在这个人潮涌动的美术馆展览大厅中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我总是想着这样的情景:弯着腰作画的舅舅累了,饿了,疲惫地走进厨房,操起那个黝黑粗糙的铁锅子,打开火,用清水煮一碗挂面,稀里呼噜地大口吃。那碗面香吗?在家中吃饭一直很挑剔的他,在北京吃着自己煮的挂面,是什么味道呢?
我觉得,这碗面里有孤独,有奋斗,有不甘,有坚持,有悲哀,但应该还有自豪。多年后舅舅还会一个人孤独地穿梭在京城茫茫人海中吗?孤独地坚守着自己的执著?灯下写这些文字,默默祝愿他早日得到自己想要的。其实得不到也没什么,这孤独追寻的过程不就是生命存在的意义吗。
薛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