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缕青烟

　　将寒意飘开

　　云雾接收到莫大的悲哀

　　搁浅在山野里的时光

　　被停顿的风

　　吹成一抔泥土

　　掩埋进深深的思念

　　我的手足无法安放

　　每次伸出去

　　都触摸到刺骨的冰凉……

　　二

　　眉眼带光

　　我能想象

　　那个困苦时代出生的没有

　　裙摆的姑娘

　　光脚伸进田埂里的夕阳

　　踩碎多少春天的梦想

　　春日的野花

　　夏夜的流萤

　　被辘辘饥肠赶跑

　　重复出现的星辰

　　扎在乌黑的长辫上

　　费力地装扮

　　天真少女内心里潜藏的那串轻盈的期盼

　　一小节时光褪去

　　你便将整个生命的春天

　　献给青色灶台与柴米油盐

　　缝补浆洗、生火做饭

　　生活的烟雾笼罩住

　　初为人妻的浪漫

　　风花雪月的诗意

　　抖落于漫山遍野的劳作与

　　沾满泥土的裤管

　　不敢去点数

　　那磨得青亮的扁担

　　曾多少次把你的肩膀压弯

　　三

　　一声啼哭之后

　　你多了个名字——母亲

　　尘土一样的辛苦再次被唤醒

　　冷暖交替的月光

　　窥见你的繁忙

　　或明或暗的油灯

　　把夜拉得好长

　　却总没忘记施舍最后一道光芒

　　将反反复复的疲惫刻入你的脊梁

　　我那寒夜被捂热的土炕

　　我那针角密密麻麻的衣裳

　　我那书包里热气腾腾的干粮

　　我那离家时满目爱意的守望

　　我那病痛后温热柔软的手掌

　　……

　　怎么突然改变了原来的方向

　　被风遗忘

　　令人痛必断肠

　　四

　　鬓发苍苍

　　牵挂写在脸庞

　　等待成了书写不完的诗行

　　老屋空空荡荡

　　把一个个故事悄悄收藏

　　所有的归期

　　都如此漫长

　　长过你掉落在地的青丝

　　与对短暂相聚的渴望

　　所有人

　　将你积攒一生的温存

　　留给每次轻松的转身

　　丢落进步履蹒跚的脚印

　　你却弯下腰

　　拾起巨大的沉重

　　把悲喜一一封存

　　五

　　病榻冰冷

　　冷成一季过不去的寒冬

　　我在浓缩的时间里

　　四处找寻

　　像孩子一样茫然无神

　　针管上的液体逐渐沉寂

　　寒风锁住最后一片乌云

　　就连丝毫的光亮没剩

　　全部黑暗的天空

　　我找不到一丝光影

　　终究，你抛下了一切

　　我疯狂地跑进寂静的巷街

　　打捞每一段过往

　　树梢无语

　　路灯无语

　　风无语雨无语

　　星无语月无语

　　朔风很轻

　　裹携着我的乳名

　　沙粒般温热的叮咛

　　熬成阳光晒过的味道

　　在凉薄的风里飘荡

　　纵有轮回

　　我又怎能走出你用

　　一生酿造的甜蜜

裴建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