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树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3-21 10:23:42 编辑:李强 责编:王丹
漫步街头,不知怎的,忽而怀想起远在靖边的神树涧。说起来,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一段由当地人引着参观的震撼。
这是生长在一片滩涧地上的三百多棵旱柳。去的时候正值冬日,这些旱柳的腰身粗硕,有的空有腰壁,身腹空空,露出一片粗粝的狰狞;有的不堪粗重,分化成数截,或是沉沉地插进土地,或是昂然地再次向上。无一例外,旱柳在攀起的分桠处均簇簇地接出一众细长的新枝,猛地望去有些可怖。
在友人的描述中,旱柳极易生长、耐干旱,稍有水源即可疯长;因为全身是宝,柳叶可以喂牲畜、柳椽可以修房、柳皮可以入药,故而每抽出一茬儿枝条就会被砍去另作他用,曾是当地人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千百年间,新生的柳枝长了砍、砍了长,不断坚毅地向上攀援着、挣出新的枝桠,故可尊称一句“砍头柳”;因为经历了风打雷劈、自然动荡,旱柳逐渐形成了这种四分五裂、自在伸展的身形。深冬时节的树身看起来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但春夏流转,枝头依然会唤醒一片新绿。
这种自强不息的生命力,想来也是一道大自然的奇观。
或源于此,医院的空墙上也喜欢张贴关于树的壁画。同样粗硕的枝干,欣欣然缀满了绿叶和香果,燕鸣蝶绕,无不欢腾。树旁是四个遒劲的绿色大字:生命之树。每每路过,绿意盎然的墙面总会给人以温柔的慰藉。
生命之树,树之生命。如果说生命似一株树苗,因为习性有别、环境不同,生命自然会展现出不一样的姿态。槐树庄重,常于人行道旁稳稳重重地蹲守;白蜡纤长,总是轻轻淡淡地散开一片绿意;垂柳绦绿,洋洋洒洒抖落漫天飞絮;银杏金黄,却也是需要精心侍弄的古物;桃李芳菲,远山避世依然免不了被人袭扰;更不必说供人精心修剪的垂枝榆,在外界的审慎下小心求存;或是野漫山崖的酸枣树,从石缝中逸出一片昂然,细枝间缀着满目红果,但也攥着满身圪针。
在不同样态的关照下,生命的分量似乎也有不同。有的熙熙攘攘,庸庸碌碌,生命茫然地开始,同样茫然地结束,去和来并没有什么不同。“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还有的洋洋洒洒,轰轰烈烈,生命热烈地开始,或是热烈地结束,来去间留下一声叹息。
曾经也和父亲笑着谈起生命的大小之说。父亲愀然正坐,厉声讲道:“做事,做热爱的事,一直做热爱的事,实可谓‘生命之大’。”我危然顿首,眼光在父亲鬓角的白发和额头的褶皱间流转,忽而想起曾听他聊到老窑顶上的枣树少人照管,连着荫开一片野枝。说来也怪,有的枝上结的枣好,肉厚核小;有的枝上结的枣差,只是瘪瘪的空皮。
“生命奇难怪异,生活昂然向前。”想着父亲当时笑着的抚慰,想着他这棵大树下荫出的我这株小树苗,也在耳濡目染间努力向上。
猛然抬头,要去的地方就在眼前。我理了理思绪,笑着推开了大门,昂首步入。
慕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