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涧县李家塔镇万亩连翘基地，连翘花按捺不住春意，迎春盛放，远远望去，满山的嫩黄色，将起伏的山峦，装扮得春意盎然。一簇簇连翘花像是被大自然打翻了的金色颜料盘，将山峦层层覆盖。那花瓣薄得透明，阳光穿过时，能看见细细的纹路，这是只有春天才有的笔触。微风拂过，金色的花浪此起彼伏，与翠绿的山林交织，涌起层层涟漪。

杏花便含蓄得多。它们总爱站在村口或是立在崖畔，远远地望见一树淡淡的粉白，像是谁用清水调了胭脂，在黄土的画布上轻轻点染。桃花则藏在向阳的坡上，一株两株的，开得热热闹闹，那粉嫩粉嫩的红，像小女儿家的脸颊，羞涩里透着可爱。杏花与桃花有的半开着、鼓鼓的，像是憋着许多悄悄话；有的还是花骨朵儿，红着脸，抿着嘴，不肯轻易吐露心事。片片金色的连翘花海，与远处山间粉嫩的桃花、杏花，不仅点亮了黄土高原的山川，更让人心醉神迷于这春日限定的烂漫景致中。

黄河在古老的秦晋峡谷间打了个旋，绕出一个大大的S形，像一幅天然的太极图。湾里的水是清的，静静地映着两岸的花；湾外的水是黄的，浑浑的，急急地流着。一静一动，一清一浊，竟在这儿和谐地共存着。站在高处眺望，那满山的连翘、杏花、桃花，给黄土坡披上了斑斓的春装；那黄河水，给这道湾系上了流动的飘带。

沿黄公路这时候也醒了。它贴着黄河，曲曲折折地往南去，像一条灰白的带子，把清涧的山山水水都系在了一起。路上车不多，倒是走路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老人们拄着拐杖，慢慢地走走停停，看看山、看看水；孩子们跑在前面，忽然停下来，指着崖畔的花叫：“看！看！”声音脆生生的，惊起歇在路边的野鸡与麻雀。

远处，有人在唱信天游，悠长的调子在山谷里荡来荡去，那豪放粗犷的旋律仿佛从未被时光侵蚀，甚是好听，就像这春天一样的生命律动，让人心里软软的、痒痒的。黄河东逝，英雄远去；只有这花，年年都开；只有这水，岁岁都流，有一种天荒地老的从容。

夕阳西下，整个太极湾都镀上了一层金。花是金的，水是金的，连那黄土崖壁也是金的。晚风起了，带着花的香，水的清，还有泥土的气息，一起扑在脸上，凉丝丝、甜津津的。几只归巢的鸟儿急急地飞过，像是要忙着把这一天的春光衔回窝里。

清涧的春天，没有江南的缠绵，也没有平原的铺张。它是硬朗的，朴素的，像这里的人一样，不媚不俗，自有一种风骨。这春天就藏在连翘的金黄里、杏花的粉白里、桃花的娇红里，就流在黄河的波涛里、荡在信天游的调子里、刻在黄土的褶皱里。它不声不响地来了，把整个清涧都变成了春天，连石头缝里都挤出了绿意，连黄河水里都漾开了花影。

春天到清涧，清涧便不再是清涧，而是花的海、歌的山、诗的河。这春天，把一切都变得柔软、温暖，连那千年的黄土，也在这个季节里，有了心跳。

作者：邓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