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整理故籍，发现了马士融先生《送友人留学东洋序》，读后感触良多，觉得有必要推荐给读者，尤其是希望推给准备留学及正在留学的学子。

马士融，清末民初人，陕北学界文士，生平不详（待考）。甲午战后，国人赴日寻求强国之道的风气日盛，马士融先生《送友人留学东洋序》就表达了这种赞同出海留学的进步思潮。

民国二年（1913），陕西六十四名学子负笈东渡，留学日本，其中有陕北榆林域内的安伯勋、曹颖僧、惠幼光、张明卿、张招卿、王少峰、李芹村等七人参与。临行前，安伯勋邀请马士融先生作序，以壮行色。起初，马士融先生自觉在当时，“毛锥子”（毛笔之雅称，引申为笔墨文章）似乎已无大用，竟想推辞。然而伯勋一句“何忍出此言”令其深感惭愧，亦触动良多，遂提笔为文，既为友人赠别，亦抒心中块垒。

秦雍古风，多果毅之士，而地处偏隅，见闻不广。抱璞之士，株守乡闾，虽无书不读，而古人陈迹，不足以激发志气。矧世界日辟，新学日昌，井底之见，能有几何……又有人曰：“坐井观天，所见不多，登山远望，足尽一目。”理也，亦势也。然则欲广求学术，其必留学乎？吾秦今送留学东洋者六十四人，友人安伯勋、曹颖僧、惠幼光、张明卿并弟招卿、王少峰、李芹村等与焉。临别之日，伯勋求序于余。余不觉自顾而笑云：今之世，非古之世也，长枪大戟，犹不足当快炮烈弹，毛锥子何足用哉？彼工文工词者，几不见黜于世？吾辍笔有年头，吾恐操是以菑（同“灾”）吾躯，子何复以斯文为恋？伯勋笑云：子非狂语，何忍出此言？请速作之。因援笔而鸣曰：有日本崛起亚东，昔犹守旧今维新，东之学，可琢可研，东之艺，可磋可切。羡东洋之富强兮，叹己国之衰弱。昔重译而来贡兮，今安归服。奉君以壶觞兮，愿众勉力。效博望与定远兮，远收典属。（《送友人留学东洋序》原文）

马士融先生认为，秦雍之地，自古多坚毅果敢之士，但地处内陆，不免见闻有限。即便饱读诗书，若只困守乡里，终日与古人陈旧文字为伴，恐难以激发凌云壮志。何况当今世界日益开放，新学问、新思想不断涌现，若仍固守一隅，如同井底之蛙，所见能有多少？“欲智则问，欲能则学。”意为欲增长智慧，则需勤问；欲获得才能，则需苦学。又有人说：“坐井观天，所见不多，登山远望，足尽一目。”登高方能望远，此乃情理之必然，亦是当时大势之所趋。

马士融说，要广求新学术、新知识，留学或许是一条重要途径。此次秦地学子所往的日本，昔日也曾闭关守旧，但自明治维新后，取法西洋而迅速崛起，卓然自立，故为中国学子所瞩目，认为其学问可深入钻研，其技艺可切磋学习。目睹东洋之富强，反观祖国之贫弱，怎能不令人感慨？昔日他们远渡重洋前来朝贡，如今我们却要前往学习，其中滋味，复杂难言。其实，求学者本当超越荣辱，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胸怀。临别之际，谨以杯酒为诸君饯行，唯愿大家全力以赴，学有所成。

马士融深切希望大家此去东洋，非仅为个人之前途，更负探索新知、启发民智之期盼。昔日有张骞通西域、班超定远疆，沟通中外，功在千秋。今日诸君远渡，亦是新时代开拓中外文化交流的“凿空”之举。期盼诸位能效法先贤之精神，刻苦向学，广泛汲取，将来归国，将所见所学，化为振兴家园的实际力量。

马士融认为，笔墨或许不足以应对坚船利炮，但求知与开放的精神，永远是照亮民族前进的灯火。愿诸君乘风破浪，学成早归，共谋兴国富强之道。

马士融是清末民初开明学人，其序言核心，在于倡导出海留学、拓展视野、学成报国。此种开放进取之精神，于今日犹具启示。而当今留学之风虽盛，多数人学成归国、贡献所学，诚为可嘉；然亦有少数人，或忘家国培育之恩，选择滞留异国他乡，甚至为其所用，实堪深思。但愿今日留学异域或即将出洋之学子，读此序文后，能感怀先贤志节，不忘来时之路，以所学所长，效力于家国复兴大业，如此则不负笔者推荐阅读此文之初心。

作者：王振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