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叶饺子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4-30 10:02:00 编辑:张倩 校对:李娜 责编:王丹
春花绽满枝头,桑树便生出一片片嫩生生的新叶,街头巷尾,亦有了甜蜜蜜、绛紫紫,红得发黑的桑葚。
工友红庆打来电话问:“今干啥呢?没事中午来吃饺子!”还特别强调:“桑叶馅的,虎臣也来呢。早些来!”
“桑叶馅”饺子,愚乃寡闻。虎臣师弟已多年没见。我连忙答应:“来,来,马上动身。”
地铁穿越千年古城的地下长隧,唤醒大脑皮层中的记忆:桑叶、桑树、桑葚、桑蚕的影像在脑海中一帧帧地闪现……是不是每个孩子的童年,都有过养蚕宝宝的体验呢?
60多年前的古都,春寒料峭。当桑树刚刚吐出嫩芽时,小朋友们就会用棉花将蚕纸包裹严实,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以体温将那蚕宝宝孵化出来,用干净的毛笔粘到嫩绿的桑叶上。然后欣喜地瞧着它们从黑不溜秋的蚕蚁一天天长大,从蜕皮吐丝,到结茧成蛹,再化蛾摆籽的全过程。
中国为丝绸的故乡,也是桑蚕的起源地,养家蚕已有几千年的历史。《诗经》有云:“爱求柔桑,南山有桑”。关中平原虽不及南方养蚕缫丝业发达,但亦有桑麻传承。我的小孙女柠檬,春来之时也会养一大纸盒蚕宝宝,细细观察写下日记。
工友老蔡院内有一株桑树,枝繁叶茂。前几天邀昔日老友家中做客,虎臣见桑叶鲜嫩,言说包个桑叶馅饺子尝尝春鲜。说干就干,买了两斤猪前腿肉,又爬树摘了一大筛子桑叶。于是有人揉面,有人拌馅,就有了这顿难得的美食。
国人有吃春菜的习俗,而清明前后正是关中地区咬春最妙的时节。此时,是地里荠菜、白蒿、苜蓿等野菜最肥美,树上榆钱、枸絮、香椿芽最鲜嫩的季节,加之春日的韭菜、菠菜、莴笋叶等新鲜上市,无论是用来做馅、摊煎饼、蒸麦饭、炒鸡蛋,都会让人垂涎三尺,食欲大增。
地铁飞驰,现在交通太方便了。很快就见到了久违的虎臣。他是20世纪70年代初,大南门外市锦华木器厂与我前后进厂的同班组木工学徒,也是我当团委书记时,在厂内撮合成两对夫妻中的一个。他正忙着擀皮,身形稍微瘦了些。都70岁的人了,说每天顺西城墙要走两万来步,无事到处转悠,尝试些新鲜玩意,让人真佩服他的心态和体态。他讲用桑叶做馅、蒸麦饭是他的新发现,说:“你一会儿尝尝。”还是那样的憨厚。
红庆一边包饺子一边说:“蚕能吃,人肯定也能吃。”她与我同庚,是原厂里的油漆工。于海南是我的邻居,上次几个工友在她家聚会,给大家蒸了卤面,凉调了菠菜粉条和莲菜。她说,桑叶含草酸所以洗净后要焯水,才能除去酸涩的味道。
桑叶焯水、切碎、挤干桑叶中的水分,再与肥瘦相间的猪肉馅,加姜末、葱花、生抽、料酒、盐、香油,顺一个方向搅拌上劲。同时,将另外一部分洗净沥干的桑叶,均匀拌上干面粉,轻轻揉搓,让每片叶子都裹上薄薄一层面粉,然后蒸了一大锅桑叶麦饭。放凉后加花椒、葱花、蒜末,浇上一勺滚烫的热油,说一会儿给大家带回去吃。
不一会儿饺子三开煮熟,老蔡还弄了腌黄瓜、炝莲菜和红烧排骨佐餐。我先尝了一口桑叶饺子,桑叶的清香混合着猪肉的醇厚,立即充斥着口齿。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是桑叶馅的,我肯定尝不出是什么馅的。
兴许是第一次食用,难以形容它的滋味,只觉得爽口解腻,咬起来筋道弹牙。一连咥了十几、二十个,十分过瘾与满足。三个工友皆问:“味道咋样?”我连声说:“美,好,嘹咋咧!”
桑叶性寒,味甘、苦,归肺、肝经,有着疏散风热、清肺润燥、清肝明目的功效。春日食桑,能清解春燥、疏肝理气。现代研究也发现,桑叶富含多糖、黄酮、氨基酸等营养物质,能清热降火、缓解视觉疲劳,是春日里天然的养生食材。看来对我这个久坐用眼、易上火之人来说,常吃桑叶,既能尝鲜又能调养身体,可谓一举两得。
从古至今,桑叶不仅活跃在餐桌之上,更流淌在诗词墨香之中,藏着古人对春日田园的眷恋。辛弃疾笔下“陌上柔桑破嫩芽,东邻蚕种已生些”,寥寥几笔,勾勒出春日桑芽初绽、生机盎然的田园光景。王维在《渭川田家》中吟出“雉雊麦苗秀,蚕眠桑叶稀”,将乡村暮春的宁静与祥和,写得淋漓尽致。在古人的诗词里,桑叶是春日的符号,是田园的诗意,更是烟火生活的温柔注脚。
春去春来,桑芽岁岁新发。从田间枝头的一片嫩叶,到餐桌上的一道美味,桑叶承载着各地不同的饮食烟火,蕴含着千年的食养智慧,也藏着诗词里的春日浪漫。无需繁复工序,无需珍贵食材,只需以最简单的方式,将春日的鲜灵融入饮食,便是人间至味。
临别时工友说,今天饺子包得多,还有桑叶麦饭,给各位带一份。连吃带拿,满满是工友情谊。咬一口桑叶饺,品一勺麦饭香,舌尖萦绕的,是桑叶的清鲜,是春日的温柔,更是中国人顺应时节、乐享自然的生活清欢。
祁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