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的两种性格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6-05 09:33:23 编辑:郝莉娜 责编:王丹

芒种,忙种,忙收忙种。

北方田里,麦子黄透了,风一吹,金晃晃的浪头涌到天边;南方水田里,嫩绿的秧苗等着入土。收和种,本不相干,偏偏在这个节气里撞个满怀。大地像个老把式,让收获与孕育同时开场。最忙的时刻,也是最饱满的时刻。

芒种其实有两种性格。一面是急,麦熟一晌,蚕老一时,耽误不起,得抢;另一面是稳,插秧要赶时,但不能慌,手要准,行要直,急不得。一面是火,北方的干热风,吹得麦芒炸开,吹得人汗珠摔八瓣;另一面是水,南方的梅雨,淅淅沥沥,却正好灌饱了稻田。一面是收,把沉甸甸的麦穗揽进怀里;一面是种,把轻飘飘的秧苗送入泥中。这一收一种,一急一稳,一火一水,恰好凑成了芒种的脾气。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五月节,谓有芒之种谷可稼种矣。”稻、麦、黍、稷,这些带细芒的庄稼,正踩在节骨眼上。麦子熟了,晚稻赶着插,半点耽误不起。古人还留意到三候:螳螂破壳,伯劳始啼,反舌无声。都在说同一件事:仲夏开始了,天地间的气息正闷头翻涌。

这时站在中国地图前,能觉出一股浩荡的力量,从南到北,呼呼奔涌。

长江流域入梅。雨丝密如织布,一下十天半月,空气能拧出水。江南梅雨,墙皮生霉点,衣裳勤晾晒,可稻田正好,秧苗绿得发亮。华南有“龙舟水”,暴雨倾盆,江河暴涨,正赶上水稻抽穗扬花。西南高原雨季初临,一天四季,阵雨与阳光轮流上场。

北方是另一副面孔。华北平原干热风刮得紧,麦子一天比一天黄。庄稼人又怕又盼,怕风太烈刮落麦粒,盼它催熟好抢收。这叫“抢天时”,人和老天掰手腕。西北绿洲昼夜温差大,天山雪水奔涌而下,水渠边的人日夜蹲守。东北黑土地上,玉米大豆比赛似的往上蹿,温乎乎的雨一场接一场。

青藏高原也没闲着。冰雪消融,草场返青,牧人赶着牛羊向高处迁徙,这是一年一度的夏季转场。从烟雨江南到干热朔风,从雪水奔涌到高原转场,芒种里的中国,像一场“水火并立”的大戏。水的性格柔和、滋养,火的性格暴烈、催熟,一柔一烈,一滋一催,正是芒种的两副面孔。

古人的诗句里,也浸透了芒种的滋味。陆游写“时雨及芒种,四野皆插秧。家家麦饭美,处处菱歌长”,一幅田园欢喜图。白居易写“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目光却落在拾麦人身上。这些诗句,有对日光的记录,对土地的感恩,更有对庄稼人辛劳的疼惜。

往深里琢磨,芒种藏着中国人的活法。

时间上,芒种一误,一季就荒。该收不收,麦烂地里;该种不种,秋后两手空空。顺着天时走,不能懒,也急不得。“刚好”这门手艺,一辈辈传下来。

芒种把“敬天惜土”刻进骨子,不误农时,不弃寸地,这个古老的家当就这么传,日子也是一场耕种。有时低头收割,盘点走过的路,接住那份收成;有时昂头播种,朝前方埋下念想。

芒种的两种性格,急与稳、火与水、收与种,其实也是我们每个人生活里常常要面对的两面。急的时候别乱,稳的时候别拖,该收就收,该种就种。土地从不亏待实诚的手,日子也从不会亏待认真耕种的人。芒种到了,愿你我都在这一“忙”一“种”里,找准自己的步子,该收的收下,该种的种下。

作者:谢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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