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屈原

　　在五月，屈原和龙舟

　　红枣和糯米，给出了最多的词汇

　　在五月，载舟又覆舟的水位

　　在鼓声中，渐渐抬高了哀丽的故事

　　有流浪的人，只在五月

　　单枪匹马地归来，那卸不掉的长袍

　　竟兜不住一根，五彩的丝带

　　从上游到下游，从事故到故事

　　五月的汨罗江，始终在冠名

　　一场浩大的叙事。它让一汪江水

　　在五月垒起立方，涌起新的水塔

　　这水塔之家，总有四角连营

　　也总有连营的楚歌，拍起旧岸的新愁

　　端午安康

　　奔跑的仲夏

　　需要在五月的草木间

　　寻得一方人间的清凉

　　莽莽又滔滔

　　并不规整的世况

　　似又从菖蒲挂剑而来

　　角黍飘香

　　仿佛是一场阴谋和悖论

　　而声声鼓乐

　　似要着力粉碎一场陈年旧事

　　那就索性举雄黄一杯

　　贺魂兮来归或归来

　　那就索性以水的形态

　　敬端午无限安康或顺遂

　　诗人及其他

　　五月，诗人乘舟归来

　　他可以是虾，可以是鱼

　　没有任何一种物质，可以仅凭大小

　　轻松定义，一个诗人

　　潜入江水的完整意义。两千年

　　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一瞬，两千年

　　不过是一枚粽子，立起的一方

　　坚硬三维。但整个的《离骚》

　　湿漉漉的《离骚》，会让两千年

　　永久成为，不跪的摘引

　　两千年的心事，太多太重

　　那就像粽叶，裹着糯米一样

　　包紧，再抱紧它

　　像抱起，那个沉江的男人一样

　　一条江，一个人

　　一条江，一个人

　　当我们在五月，重拾一个节日

　　这样的排列，有序且热烈

　　如果石头，可以替代

　　有趣的灵肉活着，我想汨罗江里

　　一定会有一块巨石，比水更重

　　沉江的男子，他一定拒绝某种身份

　　一定拒绝在楚国，以石头的体积

　　参与国家命运。他只愿

　　以鱼腹之腹，藏一腔热忱和热血

　　他只愿，以楚大夫的名义

　　救世于身后的楚人。现在

　　时间一路后退，当年的令旗仍在

　　如今的急鼓正欢，而从未

　　放凉的江水，终是守住了那方楚辞

　　只此青绿

　　他纵身跃水，退无可退

　　他在水上行路，只此青绿

　　在五月，他用青绿盘下绳结

　　又解开绳结。一曲广陵散

　　足够淘尽风流。走了很远的人

　　唯有苍老，才能让两千多年的风浪

　　催开石头的花朵。草木起舞

　　走了很远的人，总有艾草

　　替诗人命名和当道。谁能抓住永恒

　　我看见，诗人的光芒

　　正逼退时间的坦克和车轮。我看见

　　穿着蓑衣的什物，代替了一个人

　　他在水面的飞翔。两千年

　　足够让一个人成为彩虹，但他

　　却匍匐成了一道鞭痕。两千年

　　只不过像一辆马车，碾过深雪

　　而于今人背后，他却于孤独中

　　站成闪电或丝绸，成为文明的一页

张晓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