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精神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6-19 12:22:26 编辑:张倩 校对:郝莉娜 责编:王丹
端午的起源,说法很多。一说为祭龙盛典,一说为驱邪避疫的日子,而最为人熟知的,自然是纪念屈原。这位楚国大夫,因国事之忧而投身汨罗江,百姓惧其遗体遭鱼鳖吞噬,遂以米团投水,并划船寻觅,由此衍生出粽子与龙舟之俗。此说虽未必确凿,却深深植根于民心。我想,中国人之所以偏爱这种说法,大抵是因为它本身蕴含着这样一种精神:心怀家国却不被理解,秉持忠诚却最终遭到放逐,终了以身殉道。这种精神在中国数千年历史反复出现,早已成为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基因。
龙舟竞渡,最能彰显端午之团结精神。十几条汉子同坐一舟,须得动作齐整,方能破浪前行。众人配合得默契无间,鼓声雷动,桨叶齐飞,龙舟如离弦之箭。岸上观众人山人海,欢呼声震耳欲聋。这般景象,令人想起《诗经》中的“同舟共济”,恰似国人团结之写照。中国人的团结,平日往往深藏不显,唯有在危难降临时,才会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无论是大灾大难突如其来,还是外敌入侵家国蒙难,这份团结从来不是外力强迫组织出来的,而是从每个中国人心底自然而然生发出来的,就像龙舟上齐力划桨的水手,不必多余言语,早已心意相通、步调一致。
屈原《离骚》有云:“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此积极进取之心,亦是端午精神之一端。屈原虽遭放逐,却不改其救国之初衷。中国人的积极,常表现为一种坚韧不拔的毅力。非轰轰烈烈之革命,而是默默坚守之改良;非一蹴而就之变革,而是锲而不舍之积累。农夫耕作,工匠制器,学子苦读,无不彰显此种精神。
端午时节,江南有佩香囊之俗,内装艾草、菖蒲等物,取其芬芳以避秽气,亦寓扶正祛邪之意。这小小香囊,恰似中国人对生活之态度:明知世间有污浊,仍求自身之洁净;虽处逆境,仍怀向善之心。至于爱国之情,更是端午精神之核心。屈原之爱楚,非因楚之完美,恰因楚之不完美而需变革。爱国非颂扬功德,而是忧国忧民;非盲目自大,而是清醒自强。古人端午射柳、悬艾,皆为祛除不祥;今人过端午,亦当怀祛除弊病之志。真正之爱国者,当如屈原。
端午之修身意义,今人或已不甚明了。古人于此日采药沐浴,谓之“浴兰汤”,意在清洁身心。西汉《大戴礼记》有云:“五月五日,蓄兰为沐浴。”此俗虽已不复存在,然其精神犹可借鉴。修身不在形式之繁复,而在内心之真诚;不在一时之坚持,而在长久之不懈。屈原“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内美乃本性之纯善,修能乃后天之修为。中国人讲修身,从古至今,无非求一“正”字。心正则身正,身正则行正,而后方能齐家治国平天下。端午之粽子,以线绳捆扎得方方正正,或许亦暗含此意。
志存高远,是端午精神的又一维度。屈原虽沉江而亡,其志却在“存君兴国”。中国人之理想主义,常与现实交织在一起。一方面非常务实,讲究“衣食足而知荣辱”;另一方面又非常超脱,向往“大同世界”。这种矛盾统一,在端午习俗中亦有体现。既务实如准备节日食品,又务虚如纪念古代贤人。理想如龙舟之高耸,现实如江水之浩渺;无舟不能渡水,无水不能行舟。今人过端午,当知理想需植根于现实土壤,现实需仰望理想之光芒。端午精神从未过时。团结协作、积极进取、爱国忧民、修身立德、志存高远,这些品质在任何时代,都是我们不可或缺的精神养分。当社会愈显浮躁,愈发需要以定力守住本心;当价值愈发多元,愈发需要以恒心坚守正道。端午从来不该只是对古人的追思缅怀,更应是对当下每个人的精神砥砺。蓦然回望,那份刻在民族骨血里的忧国忧民情怀,穿越两千余年的悠悠时光,至今依然鲜活滚烫,照亮我们前行的方向。
端午的精神,中国之精神也。
张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