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润

       在兴坪古镇

　　漓江在此处收紧步子

　　漓江在此放缓情绪

　　在兴坪古镇

　　雨仿佛是一枚润滑剂

　　以细微的方式签字每一处斑驳旧迹

　　石板路缝里渗出岁月的凉

　　咖啡店飘出拿铁的香

　　我站在石阶上

　　我站在雨巷里

　　看一个古镇折起的翅膀

　　放平又放慢

　　如果时间需要稍作停留

　　请坐进阳朔的美食堆

　　却偏偏独点一份啤酒鱼

　　以窄小之胃

　　宽一处阔爱吧

　　漓江帖

　　之前，我曾以海的名义

　　强烈铭记过，也强烈抵达过什么

　　这次，我来到漓江

　　站在江边，却想坚持收回

　　或回收另外一些什么。我甚至

　　自以为海水过硬，而江水太软

　　软到不如家门，隔空喊话的黄河

　　那般咬人，或吃人

　　但漓江挂靠的绿，却是太粘太密

　　密到天衣无缝，粘到让人心里

　　发慌发紧。江边站久了

　　我很想顺势，找块石头坐下

　　但青石板的世界，过于湿滑和陌生

　　江边的腥味，真是太重太重了

　　这让我不由想起，自家那块可以包头

　　或掩鼻的包巾。有人几次喊我上船

　　我都摇了摇头，却盯住水面

　　看了很久很久。我心里暗忖

　　这水，定是养不了

　　荞麦花地，那信天而游的人呢

　　遇龙河站

　　在遇见龙河之前

　　我是见过漓江的人

　　这算不算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前后脚之间

　　遇龙河已不幸沦为兄弟

　　因为在江和河之间

　　我认了江

　　只为江湖老大

　　但这一点并不影响遇龙河站

　　这个有小火车温柔经过的地方

　　在我心中的位置

　　它仅用一道细小而婉约的轨

　　就让我欣喜地爱上

　　风过山野的交谈和欢唱

　　彼时

　　最爱的人都在身边

　　他喊我妈妈啊

　　她叫我妹妹

　　诗论象鼻山

　　大象具象化以后

　　以山的名义被约定和索名

　　从此它站在水里

　　一站经年

　　从此它用鼻子喝水

　　一喝经年

　　我们在此拍照

　　在此打卡

　　向一只象的山和山的象

　　要一份四平八稳

　　也向船来船往的匆履

　　要一份人间值得

　　水涨了

　　水退了

　　它还是那个一站到底的姿势

　　说像山的人很快就变了

　　说像象的人同样如此

　　它不管那么多

　　它只管做自己

　　晨起白沙湾村

　　如果你在桂林的画屏中

　　不去住一住民宿

　　你就无法完整描述

　　桂林山水的普遍意义

　　在白沙湾村清丽的早晨

　　从客栈视野开阔的观景方台远眺

　　你会看见袅袅白雾

　　从山峰间升腾而出

　　那蛇腰般的轻曼和柔软

　　那蜃楼似的虚拟和迷幻

　　会让人觉得

　　那些群山如待产的女子

　　用力递交着自己的呼吸

　　乡音在本源处从未改道

　　在白练般的脐带上

　　白沙湾坚持着自己的姓氏和诨名

　　一批群山老了

　　另一批群山又在运动中眠出

　　探秘银子岩

　　“游了银子岩，一世不缺钱”

　　签收，可能是最好的美意

　　亿万年的沉默是怎样的沉默

　　钟乳石给出了回答的形状

　　如果走过的时间每一步都算数

　　那水珠滴答

　　就是有声的计量和刻度

　　灯光起时

　　岩洞有银色的骨骼作响

　　矿脉通达

　　光阴此时是看得见的叶芽

　　如果世上真有最明亮的暗河

　　那银子岩就是了

　　它在静坐之处

　　它在游走之处